更多精彩

2019-12-13 17:56来源:原创投稿 作者:非也非也 阅读:923

范朴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竟然会得了这么一个荒诞的病。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因为妻子出差,公司的工作比较忙,他就加班熬点的忙碌了几天,等到工作终于做完,刚回到家里,突然就发作了。上吐下泻,浑身抽搐,昏迷之前看到了妻子推开门惊慌失措的脸。

范朴真的意识清醒过来的时候,看到自己的身体躺在手术室里。医生们忙忙碌碌,各种机器设备,医疗器械在自己的身体内外进进出出,不停运作,可是自己的身体却毫无反应。最后,医生推开了门,妻子急忙扑上来,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医生严肃的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还有没说完,妻子就昏过去了。

范朴真急了,伸手就要去扶妻子。突然间,身体的生命体征竟然恢复了。医生们惊愕不已,又经过一番折腾,他终于被安排到了普通病房。

父母从老家赶了过来。母亲背转身轻声的抽泣着,父亲沉默的呆坐着。范朴真虚弱的躺在病床上,脑子里一片混沌。妻子来的时候,给他带了小米粥,熬得浓浓的。小米是父母来的时候,从家里带的,自己家里种的,自己家里磨的。喝了几口,感觉像是忽然有了力量,于是端起来一口气喝完了,惊了查房的医生一跳。

接下来,试了几次,偶尔的食物吃了没问题,大部分的食物吃了上吐下泻,而家里熬的小米粥是最安全的。经过医生们反复的研究,推敲,得出了一个怀疑性的非正面的结论:非绿色食品过敏综合征。说白了就是,范朴真的身体只能接受绿色纯天然无污染的食品。现在只是初期,对些“非常”食品反应还不算是十分强烈,发展到后期,喝水都有可能致命。之前发生的抽搐,昏迷是身体在过度疲劳下的警示。

目前,全球仅此一例,无数据参考,全看造化。

也许,身体慢慢的就适应了呢。

上天竟然跟自己开了如此荒诞的玩笑。范朴真懵了。这个非结论的结论一出,他瞬间成了医院的名人,甚至网上也开始疯传他的这个全球仅此一例的怪病。围观的人络绎不绝,堪比动物园的猴子。

住了几天,范朴真便出院了。再住下去,不单是他,父母和妻子都会崩溃的。

出院之后,小心翼翼,生活倒也慢慢步入正轨。

居住的小区周围,一直有人叫卖粮食蔬菜水果的,说是周边农村的,自己家里种的多,纯天然无污染,吃不完,就拿出来换个零花钱。买的多了,也都混个脸熟。范朴真成了名人之后,起初还有人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调侃几句,让他当众试吃,看他煞有其事的样子,就再没有人敢自讨无趣了。不管他的怪病是不是真的,都好像在自己打自己的耳光。后来,甚至连市场卖菜的都躲着他,说是怕万一吃死了他,付不起责任。更有人打趣说,现在的东西,什么是真的?吃的是假的,喝的是假的,药是假的,人也是假的!吃不死人就不错了(当然范朴真你是例外咯)。纯天然?哈哈,不上化肥,长都长不成;不打农药,虫子都吃完了,哪还轮得到人?说完,大家看着局促不已的他都嗤笑不已。

在范朴真上厕所的次数变多了几次之后,公司的领导找他谈话了。先是肯定了他对公司的贡献,然后苦诉了小公司经营的诸多不易,最后委婉的表达了以他目前的状况养好身体是最重要的。所以,他得到了多补的一个月的工资和一句保证:如果身体恢复,随时欢迎他再回来。

范朴真回到家里,离妻子下班还早。他想做些什么,却呆呆的坐到了天黑,连妻子回来都没有发觉。妻子看到了他的东西,走过来,抱了抱他的头,饿了吧,爸妈让人带了些小米和蔬果来,我去给你做。范朴真在妻子起身的时候,紧紧抱住了她。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泪如雨下。他知道,妻子在外面承受的压力,并不比他少。妻子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说,放心,会好起来的。然后起身去了厨房,他看到,她拭去眼角的泪。

范朴真的求职路并不顺畅。好像所有的人都知道了他的名字,知道了他全球仅此一例的怪病,喝水都有可能死掉的人,哪个公司敢用?于是,几经无果之后,妻子让他在家休息一段,养养情绪,养养身体。这一歇,便歇了几个月。日子过得越来越紧巴,因为房贷,车子也卖了。

正一筹莫展之际,O食品公司找到了范朴真,说是要请他做代言。可以给他提供他需要的绿色食品和不菲的报酬,条件是,他要无条件配合公司对他的要求,范朴真思索了两分钟便答应了。经过一个漫长的拍录,就像《楚门的世界》里的楚门一样,他的一切被暴露在公众的视线中。各种各样的食品尝试,各种各样的反应状况,各种各样的研究数据,只为了向人们证实一件事:O食品公司的绿色食品绝对是纯天然的。在范朴真这个名字作为人们茶余饭后被津津乐道的对象的过程中,O食品公司的销售呈直线飙升。

范朴真得到了承诺的报酬。他提前还完了房贷,给妻子买了一辆车,给父母存了一笔养老的钱,这是让他感到欣慰的事。可是,每天夜里,他做梦都会被那段经历惊醒。每次妻子都会抱住他,拍着他的背,就像小时候打雷时他躲在母亲的怀抱里一样。

范朴真每天所食用的,仅仅维持生命所需。

情况慢慢有所好转的时候,范朴真和妻子开始考虑有个孩子。可是这时候,O食品公司却出事了。范朴真被牵连其中,成为了虚假的代名词,成了人人喊打的对象。人们还给他取了一个响亮的名字:范假假。更有人指出,范朴真的出名,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炒作。

半夜惊醒的时候,妻子的怀抱也不再可以给予范朴真足够的安全感,他假装入睡等到妻子睡去再睁开眼睛,起身轻轻的擦去妻子眼角的泪。他开始怀疑自己,也许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荒诞的笑话。

有几次,范朴真站在楼顶,跃跃欲试。下面的人群,车辆,像蚂蚁一样渺小,川流不息。只看一眼,他便虚脱了,靠在檐上,喘息不止。他不是怕死,只是恐高。他想,如果自己死了,会不会一切都会结束了呢?然后,他想到了妻子,这个原本柔弱的女人在这样艰难的一段日子硬是用她自己瘦弱的肩膀为自己撑起了一片天。他想到了父母,母亲的眼泪和父亲的沉默以及他们衰老的身躯。

你也许会说,范朴真你为什么不去解释不去做些什么?你怎么知道他没有解释没有做些什么。如果解释就可以得到清白,谁会愿意承受被世人污蔑的绝望。为什么不去找医生,你忘了,医生给的,仅仅是一个非结论的结论。何况,风头浪尖,避之不及。这是一个疯魔的时代,说与不说,辩与不辨,都全无意义,因为这世上的人都活在了自己臆想的世界里,都是自己臆想世界的王。如果你不是你,而是他们之中的一人,你会相信他是真的得了这么一个荒诞的病么?如果你不是你,范朴真也只是你闲时无聊八卦的一个名字而已。

真相是什么,真的不好说。谁能给谁证明清白?也许我们能给予别人的,只能是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一点点善意。

晚饭的时候,范朴真的面前依然是一碗熬的浓浓的小米粥和一碟摆得精致的鲜黄瓜片。近来几日,他的身体似乎对这小米粥也开始有反应了。或许,真快到了喝水都会死掉的地步了吧,他自嘲的想。还好,一顿饭吃完,没有异常。妻子看到他吃完,如释重负。饭后,他收拾碗筷,妻子把他拦下,对他微微的笑了。泪瞬间湿了他的眼眶,他擦着桌子,似不经意状,说,如果,如果没有了我,你会不会不用这么辛苦……妻子没有说话,呆了一下,洗完了碗,擦好了手,来到他身后,紧紧的抱住了他,把脸贴到他的背上,轻轻的说,别人怎样就由着他们罢。只要我们好好的。泪腺像坏掉了一样,眼泪怎么都止不住。他站着没有动,妻子也没有动,时间好像静止了一样。

睡觉的时候,妻子轻快的搂住范朴真,略有迟疑的说,也许很快,你就不会觉得孤单了。我们可以回……话没说完,她就睡着了。最近,她总是这样困,是很累吧,很累很累吧。他痴痴地望着她,望了很久,才轻轻的起身,又帮她掖了掖被角。他亲了亲她的额头,她的眼,她的鼻子,她的唇,还有她略显苍白的脸。然后留了一张字条,放在了桌子上。最后,他又深深的望了一眼熟睡的她,轻轻的关上门,走了出去。

范朴真离开了家,什么也没有带,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某日。她正坐在家里看电视。三十年了,她的节目只有一个:新闻。忽然,一条播报闯了进来。是关于某某大山发现了一个野人被抓,具体情况尚不明确。她看到了那个野人的照片,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给儿子打电话。在去的路上,她给儿子讲了关于范朴真的故事,儿子沉默了许久,是他么?恩。是他,是他。她喃喃的说。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皱巴巴的纸条。字迹依稀可见:我一定活着,你要保重,等着相见……

相见时,他被关在笼子里。灰白的头发,很长很长。灰白的胡子,很长很长。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同他关在一起的还有一只猴子。

因为被关起来,显得有些急躁,低低的嘶吼着。据相关人员讲,野人被抓的时候,猴子一直不肯离开他,所以只好把他们一起关了起来。她和儿子走近的时候,他们保持着相同的对人类的警惕。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可是他却对她充满了戒备,她望着他,泪流了个不停。他忽然伸出手来,有些不知道所措的笨拙的帮她擦着。她握住他的手,他略略犹豫了一下,任由她握着。她看向儿子,儿子打开了锁,打开了门,猴子飞快的逃了出去,他却走近了她,呆呆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她身边的儿子。当他想做些什么的时候,前面的猴子停了下来,对他发出了声响,像是在催促同伴一样,他望了望猴子,又望了望他们,终于,飞快的奔了出去,和猴子一起,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妈,回去吧。

恩。她应着,身子却依然伫立在那里。他依然活着,不是么。她心里想着。

夜色的那头,他躲在石头后面,偷眼望去,那两个身影依然伫立在原处,眼睛里有些湿润。猴子焦急的拉了拉他,他慢慢的起身。脚步向着山的更深处移动,眼睛却痴痴地回望着。湿热的空气里,弥漫着薄薄的雾霭和低低的哀泣……

猜你喜欢

最新评论 查看所有评论
加载中......
发表评论

栏目导航

推荐阅读

热门阅读

最新发布